動機
博士班學生申請交換留學,聽起來是很奇怪的事。一來是年紀和大部分申請交換留學的同學相比實在頗大了,二來我已經有五年的美國留學經驗,跟大家一起競爭交換留學名額不像上級生應有的風範。再說博士班學生通過資格考後,本應如火如荼地準備論文計畫和博士論文的寫作,此時離開台灣赴外交換留學半年,似乎會把這一切都拖延下來。特別是博士候選人資格考當天與交換留學行前說明會剛好撞期,在文學院大樓和雲和街系辦間兩邊趕場的我,也有點覺得把自己搞得太忙了。但從個人學術職涯的角度來看,此次補上師大赴外交換生的缺額,申請赴日本筑波大學交換留學,短期內可以讓我充分利用日本大學圖書館的學術資源來增進自己和目前參與的研究計畫,中長期則可以熟悉日本的學術資源與環境,拓展未來的學術職涯的可能性。因此,將自己的論文推遲半年參與交換留學,是相當值得一試的計畫。現在回顧起來,原定的目標都有達成,還額外培養了一些在日本獨自生活和處理問題的經驗,這半年可說沒有白費。
抵達與接待
筑波大學每年都有相當多的國際學生,所以學校的留學生中心(留学生センター)有豐富的經驗和作業流程指引留學生進行相關的手續。以十月開始的交換留學生來說,八月間會陸續收到留學生中心寄發的資料,裡面有學校設施的簡介、抵達之後的流程,以及交換學生身分的相關證明。收到後拿這些資料向日本交流協會申請留學簽證即可。如果希望在收到資料前就訂好機票確定行程,把去程訂在9月20至25日間比較穩當。
2014年秋季交換生入住宿舍的日期是9月24、25兩天,如果在這兩天抵達羽田機場或成田機場,會有人引導搭乘直達筑波的高速巴士,留學生中心的老師會在公車總站(つくばセンター)等候。但由於筑波離羽田和成田都有段距離,高速巴士在路途上也容易遇到塞車,為了不要太匆忙,我選擇在22日就先到筑波,在公車總站附近的旅館住兩晚。因為有這樣的緩衝,即使在高速公路上塞了兩個小時,晚上九點多才到筑波,我仍然可以在24日早上從容地報到。
留學生中心會為交換學生安排tutor,帶領剛到的留學生辦理校內校外各種手續,並且熟悉筑波大學附近的環境。首先辦理宿舍入住手續,此時會拿到宿舍鑰匙,留學期間在筑波的地址就此確定。知道地址後就可以帶著在機場通關時拿到的在留卡,到市役所辦理外國人遷入和健保登記。在tutor的協助下,大約一小時就把市役所的事都辦完了。之後我辦了Softbank的預付型手機,這樣遇到需要登記電話號碼的地方就不會有問題,因此26日的新生訓練和銀行開戶也就順利完成。新生訓練時會要求所有留學生填寫兩位緊急聯絡人資料,條件是在日本居住、會說日語,以供留學生中心聯絡。第一位我請 tutor 幫忙,第二位則找了在別的大學留學的學姊幫忙。由於這些資料有繳交期限,最好在台灣就先找好兩位符合條件的緊急聯絡人。另外在日本常有用到印章的機會,我們不需要刻意去刻個日式圓形印章,帶臺灣常用的方形全名印章即可。
學術生活:人類學專攻與碩博士生的seminar
筑波大學的「系所」組成和多數日本大學不同,大學部學生依照「學群」分類,以下再分「學類」、「專攻」,共有三個層級。研究所學生則用「研究科」和「專攻」分類。我在筑波大學我所屬的科系是人文社會科學研究科,歷史・人類學專攻,和我本來的研究方向接近。在這半年、一學期的交換留學期間,我的身分是「特別研究學生」,沒有修課的義務,也沒有學分,再加上我沒有選修給留學生加強日語能力的課程(這種機會多得是),所以我的時間頗為自由。雖然沒有修課的義務,但我還是有參與「人類學專攻大學院生全體Seminar」(簡稱「全体ゼミ」)和兩位教授的semianr,並旁聽了一門大學部的人類學概論,一來補強自己荒廢很久的人類學理論,二來也可以觀察日本的大學生怎麼上課。
歷史・人類學專攻之下其實還分成民俗學和人類學兩群教授和學生,學生間互相認識,共用一個院生室,但原則上不會一起上課。人類學全體Seminar ,是每星期四早上三位人類學專攻的教授都會出席的場合,通常由專攻的學生報告自己論文的最新進度,是分享研究成果和回饋的場合,主要以日語進行。但雖然名為「全體」,學期中還是有不少學生在遠處的田野做調查(印度、斯里蘭卡、中國、日本東北地區等地),所以真的會全部出現的只有教授而已。這學期的全體Seminar在第一週上課時大致決定每週的報告順序,之後便由學生輪流上場報告。我在十月中的全體Seminar中報告過自己的論文計畫,在三月底報告我在筑波大學的研究成果,並在十一月中擔任過與談人,與談對象是人類學專攻中研究台灣原住民紡織工藝的博士生。我不是這個領域的專家,但為了準備對談,也從他的研究和相關文獻中得到了不少新知識。
個別教授的seminar則由授課教授決定主題,內山田教授的主題是生物符號學,Hansen教授的則是閱讀人類學家從其田野經驗對人類學理論的反思。兩個seminar都以英語進行。生物符號學對我來說是很大的挑戰,因為過去從來沒有接觸過相關的理論,所以一開始趕快買了一些文庫本來補強自己的相關知識。雖然到現在我還是沒有完全弄懂生物符號學的理路,但從幾次人類學教授與生物學教授的座談會中,似乎可以認同生物符號學可能可以作為文科和理科兩個看似毫不相干的領域間對話的共同語言。Hansen教授的seminar中有許多國際學生參與,除了我這位台灣人,還有來自印度、巴西、土耳其、斯洛伐克等國的留學生,其中甚至還有遠從早稻田大學來旁聽的碩博士生。因為學生的背景和研究領域相當多元,seminar進行中常有各種意想不到的討論。
學術生活:「週5図書館生活、どうですか?」
雖然筑波大學是創立僅四十餘年的年輕大學,但其前身是擁有百年歷史的東京教育大學(戰前的東京高等師範學校、東京文理科大學),一百多年來累積的龐大藏書都被筑波大學附屬圖書館繼承,使筑波大學擁有在日本數一數二的圖書資源。特別是前身為東京教育大學的歷史,讓筑波大學圖書館擁有相當豐富的日本教育史資料,對於日本時代台灣殖民地教育史研究來說是相當值得探索的寶庫。我也在此找到幾份極為稀有的史料,但限於篇幅,在此無法詳述。
從東京教育大學繼承來的圖書大多放在中央圖書館一樓的開架書庫,或散在於書庫其它樓層,與同分類的圖書放在一起,筑波大學的師生都可以自由借閱,不會因為年代久遠而被冷凍在閉架書庫難以運用。調閱閉架書庫內的資料也只要向參考櫃檯申請,等十分鐘左右就可以調出閱覽。管理較為嚴格的是明治時代以前的和裝本,需要向中央圖書館一樓的古典資料事務室申請調閱,閱覽時要把外套書包等物品放在置物櫃,洗手擦乾後在特定的閱覽室閱覽,視資料保存狀態,可能還需要戴上手套。雖然很麻煩,但看到古書那歷經滄桑的樣子還是會覺得這樣的保護措施有其必要,而且歷經各種關卡看到的資料,翻閱時會比輕鬆地從書架上取得更為興奮。

筑波大學在筑波市的校區有中央、體育藝術、圖書館情報等三個圖書館,其圖書資源可以滿足我大多數的需求,但我也因為研究調查的需要,必須去其它大學圖書館調閱貴重的善本書。前往他校圖書館前必須要先查明對方大學對校外讀者的使用規則,特別是貴重藏書有時會有更加嚴格的規定。日本的大學圖書館對於校外讀者的利用有不同程度的限制,有些只要填寫資料提出身分證明就可以全面性利用(如筑波大學),有些只能進到閱覽室,書籍全部都要透過調閱(如北海道大學),有些則要透過所屬圖書館的參考櫃台(reference desk, レファレンスデスク)聯絡對方、確認館藏、發行介紹信(紹介状)之後,再持介紹信於事先約定的時間訪問。介紹信從申請到發行大約要一星期,所以需要預留時間,做好訪問計畫再去申請。如果所需的資料是可以離開圖書館的的一般圖書,或是已經知道所需資料的書名和頁碼,透過參考櫃台的館際借閱或館際複印服務即可,所需費用同樣在參考櫃台支付。
大學生通常會遇到輸出文件的需求,筑波大學圖書館提供給所有學生列印輸出的配額,額度內免費。額度依照年級而有不同,依列印張數計算,因此雙面列印仍然以一張計算,是節省額度的好方法。如果懶得走到圖書館,或是完成資料時圖書館已經閉館,學校附近的便利商店也提供PDF輸出,一面10元,比圖書館貴上不少。學校附近還有許多主打論文製本的影印店,但我沒有利用過。
筑波的生活:地理位置、周邊環境、交通系統
以上談完在筑波大學的學術研究的心得,接下來來談談支撐學術研究的周邊環境和日常生活。筑波大學位於茨城縣南部的筑波市(つくば市,平假名為正式表記),地名來自市內日本百名山之一的筑波山,屬於北關東地區,是1970年代才開始重劃開發的學園都市,筑波大學是這裡佔地最大的學術研究機構,可說是筑波學園都市的中心。筑波大學的主要校區大約呈南北向分佈,南北長約三公里,是南北長東西窄的長形校區。校區從北往南分別是一の矢宿舍、教學研究區(第一、二、三區、中央圖書館、行政中心)、大學會館(留學生中心在此)、體育藝術學群(簡稱「體藝」)、平砂宿舍、追越宿舍、附屬醫院。再往南隔著筑波Medical Center、松見公園、筑波學院大學(另一所大學,私立),則是春日校區的圖書館情報學群(簡稱「圖情」),其前身是2002年併入筑波大學的圖書館情報大學。除了利用圖情圖書館的時候會去春日校區,大部分的時間我都在平砂宿舍與教學研究區之間活動。
教學研究區分為三區,以中央圖書館前的「石の広場」為中心,南側的第一區以人文和理科系所為主,東北側第二區為社會科學和農科,西北側第三區為工科。第二區和第三區中間夾著一條小河,稱為「天の川」。校園傳說把天の川裡的鯉魚釣來吃會被退學,但有勇者趁著大雨滿水的時候,「撿起」被大水沖上人行道的鯉魚,帶回宿舍煮來吃,還在Twitter發表,似乎滿好吃的。
這三區和隔著大學會館的體藝學群,四個區域各有一個食堂,在教學研究區的依照地區編號簡稱為「1食」、「2食」、「3食」。第三區除了食堂還有類似美食街的「三學名店街」,第一區則有喫茶店The Soup Factory,專賣濃湯,可以搭配白飯作為簡單流行的輕食,類似連鎖店Soup Stock Tokyo。三學名店街和體藝學群各有一家「粉與Cream」(粉とクリーム),專賣義大利麵和麵包。宿舍區在平砂Community Center一樓有「平砂食堂」,菜色不多,生意很差。論美味度,不管哪個食堂哪家店都稱不上好吃,只有鹹味的差異而已,但只為填飽肚子,把食物純粹視為澱粉脂肪蛋白質組合而成的熱量來源的話,學校食堂的CP值還不差。值得一提的是中央圖書館正門前有Starbucks,因為在校園內的Starbucks非常罕見,曾在網路上曾引起一番話題。
筑波大學佔地廣闊,大多數學生會購買自行車(學生間通稱「チャリ」)作為代步工具,上課時間縱貫筑波大學校區的ペデストリアンデッキ(pedestrian deck,簡稱「ペデ」)上常可見到一陣陣自行車海呼嘯而過。教學研究區在上課時間停滿自行車,起大風時被吹得東倒西歪,校園角落倒著被畢業學長遺棄的生鏽自行車等等,都是筑波大學常見的景象,也可說是亂象。為了整頓自行車的亂象,目前筑波大學已經導入自行車登錄制度,必須向學校登記後才能在校內(包括宿舍)停放,未登記而停放會被放一張警告單。學年結束時,三月間也有回收二手自行車給新生使用的服務。

我在抵達筑波大學時,考慮到自己只待半年,又覺得處理二手自行車很麻煩,所以一開始就打定主意不買自行車,只在大學會館對面的丸善書店購買筑波大學校區交通系統(筑波大学キャンパス交通システム)的使用定期券,8400日圓,四月至翌年三月底有效,有效區域是筑波大學循環線全線,以及從筑波大學中央到公車總站(つくばセンター)間的公車路線。購買時需要學號等基本資料,以及學生證,因為定期券會以銀色貼紙的形式貼在學生證正面,下車時出示給司機看。這個區域內的公車單程170日圓起跳,從公車總站到北端的一の矢宿舍要210日圓,搭上循環線繞了校區一大圈還會更貴,所以8400日圓的定期券可說是相當划算的投資,大部分的筑波大學公車族都持定期券搭車。
筑波大學附近的公車路線大多由茨城縣南部最大的公共運輸業者關東鐵道營運。雖然名為「鐵道」,但公車部門的營收和規模構成了這家公司的主體。公車的乘車方法是後門上前門下,上車抽整理券(感熱紙號碼牌),下車時用整理券的號碼對照前方螢幕顯示的票價,將整理券和正確金額一起投入運賃箱即可。起站上車時不會發行整理券,此時要對照螢幕左上角的「なし」這一欄。如果乘車時弄丟整理券,也一樣對照「なし」這一欄付全程車資。持前述筑波大學校區交通系統定期券上車也一樣要抽整理券,特別是土浦站發車經筑波公車總站(つくばセンター)往筑波大學中央的公車,沒抽整理券的話就要付從土浦開始的全程車資,初次搭乘者需要特別留意。下車時等車輛停妥再站起來往前走,與台灣的公車在到站前就往車門走的習慣不同。每一個公車停靠站都有時刻表,但在循環線末端,或是乘客很多的尖峰時間,公車多少會誤點。此外關東鐵道的公車部門遲遲不導入Suica、PASMO等交通系IC卡,直到我離開的2015年3月底也不見有相關計畫,因此筑波大學的公車系統只能以現金支付。車上可以將一千日圓的紙鈔兌換成零錢,通常不須擔心零錢不足,但最好準備好零錢,或在中途停車時預先從運賃箱換好零錢。如果要在下車時換零錢,最好排在下車隊伍的尾端,或是往旁邊站一點,讓持定期券的乘客先下車。否則在前面因為找零錢而擋路,可要有被後方排隊趕著下車的乘客用恐怖眼神瞪的心理準備(我也常是瞪人的乘客)。

筑波大學校區公車循環線經過的地區也是筑波大學周邊小店聚集的地方。平砂・追越宿舍東側的天久保二丁目、三丁目,西側的春日四丁目都有許多租給大學生的公寓和餐館、居酒屋等小店。人類學專攻的教授比較喜歡天久保三丁目的中華料理、印度料理,以及天久保二丁目的小酒館,我自己不會去這些店,都是跟著老師和同學一起去,所以我在筑波大學周邊嘗試過的居酒屋和酒館僅限於東側的天久保地區而已。如要購買生活必需品,有自行車的學生通常會去東邊跨過學園東大通的商業區Techno Park 櫻(テクノパーク桜)。那裡的店鋪規模較大,有超市、藥妝店、書店、各種餐廳,生活機能良好。但對於沒有自行車的公車族來說,公車總站(つくばセンター)附近的Creo Square比較方便。Creo Square有西武百貨、AEON超市、服飾店、美食街、儂特利和各種飲食店,也頗為方便。我常去Creo Square三樓的Saizeriya,跟在師大附近過的生活差不多。在電車下一站研究學園,走路十分鐘可到達「自稱」關東最大購物中心的 iias Tsukuba,內有 uniqlo、MUJI、書店Academia、電器賣場nojima、電影院等商業設施。雖然iias Tsukuba離筑波大學校區的直線距離只有兩公里多,搭公車轉電車再走路所花費的時間,單程往往要花上30至40分鐘,其實不算特別方便。但如果物慾不要太高,能夠享受有限的選擇的話,應該可以滿足於筑波大學周邊這些商業設施所提供的服務。
筑波學園都市經過四十年的開發之後,除了原本設計的學術研究功能以外,也已經成為茨城縣南部的商業中心和東京都會區的通勤城市(bed town)。但在這個相對來說地廣人稀的郊區(說鄉下也不為過),汽車才是當地最主要的交通手段,大部分的商業設施的設計也以開車前往的顧客為主要對象,街景不像典型的日本,反而像是私人運具發達的美國。所以筑波市附近的商業設施,除了上述的Creo Square、iias Tsukuba 以外,其他如特力屋之類的 home center(ホームセンター)、宜得利家居(ニトリ)、COSTCO、黑貓的宅配中心、購物中心 LaLa Garden、AEON Mall Tsukuba 等等,都位於公共運輸比較難到達的地方,不是沒有公車,就是班次稀少,或是轉乘銜接不便。如果沒有自行車,或是沒辦法騎那麼遠,那搭電車往東京方面走是比較方便的購物手段。
服務筑波學園都市的電車線是2005年通車,連接筑波與東京秋葉原的鐵道つくばエクスプレス線(簡稱TX),是目前日本在來線最快速的電車。全程58.3公里,快速電車45分鐘就可以走完,班次最多的區間快速則要五十幾分鐘。TX全線都是高架或地下路線,獨立路權,各站都有月台門,比起其它動不動就因為人身事故、異音確認而誤點的在來線,TX可說是相當可靠的路線,半年來我只遇過一次號誌故障誤點。TX在東京的端點站是秋葉原,位於山手線和中央・總武線的交叉點,可以轉乘JR線、東京METRO日比谷線或走一小段路轉乘東京都營新宿線。雖然搭乘TX從筑波到秋葉原最快只要45分鐘,但從筑波大學出發,等公車、搭公車、轉乘、候車、再搭上TX,到秋葉原大約也要花上一個多小時。如果目的地在秋葉原以外,單程要將近兩小時,來回則要花上三四個小時在交通上,可以讓人充分體會筑波地理位置的偏遠程度。或許對習慣鄉下生活的人來說這沒什麼,但對住慣大都市的我來說,跑了幾趟就覺得受夠了。
預購JR的車票時,有時會需要在JR車站的綠色窗口取票。離筑波最近的JR綠色窗口在常磐線上的土浦站,從筑波大學搭公車單程約一小時。TX能夠直達的綠色窗口只有北千住、秋葉原兩站,轉乘一次則有常磐線上的柏、取手等車站。為了取票而跑這麼遠,總覺得挺辛酸的。TX沿線是目前東京都會區郊區大規模開發的地區,一路上除了大片大片的農田,就是整地中的重劃區或新建的購物中心。在柏の葉キャンパス和流山おおたかの森兩站都有鄰接車站的大型購物中心。一般來說不會為了買生活用品跑這麼遠,這些地方是用來轉換氣氛、散心用的,畢竟在筑波這個被農田圍繞的陸上孤島待久了也滿悶的。
從筑波往東京的另一個選擇是從筑波大學中央出發的高速巴士,單程1180日圓,車程約兩小時。往東京方向的行程可以購買一組三張的回數券,一組2000日圓,到翌年三月底有效。從東京來筑波旁聽的同學,回程時經常利用這班高速巴士。一來可以從校區內上車,不必到公車總站轉車,回數券的大幅折扣也是讓他們選擇高速巴士的原因。
筑波的生活:學生宿舍
以上談完筑波大學的周邊環境,整體來說還算個不錯的地方,但真正的問題其實出在學生宿舍這個我稱為student residence hell的地方,環境之糟糕可說是筑波大學學生的共識。當我第一次與人類學專攻的同學見面時,他們問我住哪裡,當我回答「平砂宿舍」時,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宿舍是筑波大學推動國際化時面臨最大的問題,校方似乎也沒有改進的對策。可是當我們將筑波大學的宿舍與台灣的大學多人共用一間宿舍相比,筑波大學雅房形式的單身宿舍,即使是屋齡四十年都沒改裝,最舊的那些宿舍都可說是天堂了。但對我來說,這只是地獄深度的差異而已。這裡的宿舍環境在交換留學的頭三個月已經明顯損害我的健康和工作效率,使我必須在後半段採取激進的生活環境改善行動。這個行動的開銷頗大,但能在後三個月成功取回健康與效率,就結果來說還不錯。


如上文所介紹,筑波大學的學生宿舍共有三區,分別是在教學研究區北側的一の矢宿舎、教學研究區南邊隔著大學會館和體藝學群有平砂宿舍和追越宿舍。一の矢宿舎地處偏僻,被稱為是校園內的北朝鮮,平砂宿舍和追越宿舍鄰近小店林立的天久保二丁目,附近有四家便利商店,公車班次較為頻繁,周邊生活機能較一の矢宿舎好得多。短期交換留學的國際學生有可能被分配到一の矢宿舎34號和35號棟,套房形式的短期留學生宿舍。這裡每一個房間都有衛浴設備和陽台,雖然熱水只從18時供應到22時,但擁有獨立的衛浴設備,可說是北朝鮮的五星級飯店了。一の矢宿舎34號和35號棟似乎只分配給交換期間為一年的學生,雖然我也是短期留學生,但筑波大學分配給我的是平砂宿舍改修棟的房間。這裡的住宿生以大一、大二的日本學生為主,特別多體育學群的學生,所以走廊充滿了體育社團辦公室的氛圍。
所謂的「改修棟」,指的是在數年前進行過現代化改裝的宿舍,和那些保持四十年前筑波大學建校時期原樣的宿舍相比,改修棟每一層樓都有洋式馬桶(座式),房間內是較為平整的塑膠地板,補食室(廚房)較為寬敞,而且棟內一定配有全日使用的投幣淋浴室,整體來說比未改修的宿舍舒服。以我住的平砂宿舍5號棟來說,每層樓有兩間廁所(每間有三個小便斗和四間座式馬桶),兩間洗滌室(每間有兩台洗衣機和烘衣機,洗衣一次100日圓,烘衣30分鐘100日圓,可連續投幣,棉質衣物通常需一小時),兩間補食室,兩間淋浴室(每次九分鐘,100日圓)。這些共用設備的數量相當充裕,很少遇到需要排隊的情形,即使最靠近房間的設施被別人使用,走到同一層樓的另一端,或是到上下樓層找找都可以找到空位。


但設備的數量並不是宿舍的問題,設備的位置和內容才是問題。位於房間外面的共用廁所,讓我每次上廁所時都必須整裝才能出門,在深夜半夢半醒中把睡衣換下再穿上全套衣物絕不是好玩的事。如果你平常就習慣邋邋塌塌地穿著T-shirt、短褲、拖鞋就走出門,也不怕被其他人看到,上述問題就不會是你的問題,畢竟廁所每層樓有兩間,連宿舍大門都不必出。但入秋以後廁所的溫度又是另一個挑戰。十一月以後溫度急速下降,廁所又沒有暖氣,在不到十度的廁所多待一分鐘都很痛苦。特別是腸胃不適的時候,冰冷的廁所會讓人懷疑自己還有沒有痊癒的機會。感應不良的自動水龍頭也讓許多人不洗手就走出廁所,真不敢想像廁所的門把有多髒。
淋浴室也在房間外面,走去洗澡時不免會遇見別人,淋浴室裡偶爾會見到別人遺留下的物品,甚至有人將球衣放在水槽泡水,一泡就是好幾天。這些對我來說都滿不舒服的,但對住慣臺灣宿舍或雅房的人來說,應該也沒有適應困難吧。淋浴室最大的問題還是在於熱水供應的時間,100日圓9分鐘,這是2014年4月消費稅從5%調漲為8%之後的結果(請各位一起為安倍經濟學打拼)。寒冷的天氣裡九分鐘的熱水是不夠的,但投200日圓沖18分鐘的熱水又稍微多了一些。洗完澡後如果還有其他需要溫水來清潔自己的狀況,想想那麻煩的淋浴室,大概只能放棄或忍耐房間裡的冰水了。過去還不是每棟宿舍都有投幣淋浴室,要去共用的大澡堂洗澡(還是要付費)。目前宿舍普設淋浴室,大澡堂的營業規模也縮小,現在一の矢宿舍甚至已經沒有澡堂了。
說到宿舍的供暖,又是另一大問題。平砂宿舍的暖氣採用循環式熱水系統,所以房裡的熱水閥最好不要碰,要是不小心把循環熱水阻斷了,管線之後的房間都會沒暖氣。如果在管線前面的同學白目把熱水關了,你也沒暖氣了。供暖的時間也相當有限,2014年度的暖房從11月最後一周的星期五開始,平日每天早上兩小時,晚上五小時,周末假日提早從下午三點開始供暖,但是在深夜正常睡覺時間是沒有暖氣的。就算宿舍有供暖,功率也僅止於手接近循環熱水系統時可以感覺到有熱能供應(表示系統有運作),房間整體的溫度還是沒有提高太多,頂多升高兩三度而已。總而言之,自己去買一台陶瓷式電暖器(セラミックヒーター)比較可靠。注意不要買會用到煤油的暖爐,宿舍房間內只准用電暖器,有明火的家電一律禁用。電暖器的電費很可觀,所以冬天有許多人在溫暖的圖書館待到24點閉館才回宿舍。
除了廁所、淋浴、供暖,宿舍的另一個問題在於隔音。從語意上來看這是個弔詭的問題,因為宿舍幾乎沒有隔音可言。我住的平砂宿舍有許多體育學群的學生,一大早就會聽到此起彼落的「おっす!おっす!」招呼聲,接近上課時間則會聽到匆匆忙忙關上房門趕上課的聲音,中午前後有來打掃的阿姨拿著金屬畚箕敲地板的聲音,傍晚到晚上間又是許多關門開門的聲音,廁所的門更是特別大聲。有人走過走廊時,腳步聲可以驗證都卜勒效應,如果隔壁房間或宿舍門口有人聊天太大聲,則是練習日語聽力的好機會。我習慣房間裡有些聲音,所以上述這些日常生活的聲音對我來說並沒有太大的困擾,困擾來自這些聲音不斷暗示「你附近還有很多人在活動」,讓心理很難安定下來。
對其他國際學生來說,除了宿舍的硬體設施,最大的問題可能是垃圾分類。剛開學的幾天,留學生見面時總是會討論一下垃圾該怎麼分類的問題。但垃圾分類對我來說沒有太大的問題,畢竟平常在台灣就有垃圾分類,在筑波只要照著辦理入住手續時,宿舍管理處的老師給的筑波市垃圾分類指南來做就好。同時發下的還有筑波市指定垃圾袋和廢紙回收袋。可燃垃圾要用筑波市指定的垃圾袋裝,用完再去筑波市內的便利商店、超市、藥妝店買就好。比名片大的一般廢紙裝在筑波市指定的回收袋,容量頗大,我裝了半年還沒滿。瓦楞紙要分開處理,不算一般紙類,但用來包裝電器的瓦楞紙箱和裡面的保麗龍最好留下,處分電器時會用到。利樂包類的飲料紙盒要洗淨剪開,攤平疊起來回收。各區宿舍的管理室旁邊就有回收飲料紙盒的回收箱,把紙盒整理好成一整疊拿去回收箱丟就好。含有無法分離金屬的垃圾,像是藥丸的鋁箔包裝,都屬於不可燃垃圾。不可燃垃圾和資源垃圾要放在透明或半透明的袋子中排出,沒有指定袋,用便利商店的塑膠袋(レジ袋)就可以了。在日本購物時幾乎都會裝袋(但筑波市內的超市目前配合市府政策不提供免費塑膠袋),通常只會煩惱家裡不要的塑膠袋太多,不會煩惱無塑膠袋可用。不同種垃圾的清理日期不一樣,原則上需要參考垃圾分類指南的日曆,在清理該類垃圾的當天早上八點前將垃圾放在集中定點。筑波大學的宿舍民從來不管這些,只會把垃圾包好分類放在收集處。丟垃圾方便大概是筑波大學宿舍唯一比校外公寓好的地方,但也有很多人把方便當隨便,平砂宿舍5號棟前的垃圾收集處旁從我九月抵達時就有一座小垃圾山,堆了些廢棄家具和大家電。之後這座垃圾山不斷成長,到我離開的2015年3月底,這座垃圾山已經成長數倍,連輪胎、瓦斯爐等奇怪的圾垃都出現,還幾乎堆到道路上了。我自己用過的家電在三月底交給校園家電家具回收再利用服務「EcoCycle」(えこさいくるん)處理,現在應該已經交到新生手上了吧。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宿舍信箱。信箱上有旋轉密碼鎖,密碼就放在房內書桌的抽屜裡,照上面的指示左右旋轉就可打開。但我的密碼卻把「左」和「右」寫反了,讓我試了兩天都打不開,最後求助於管理室的老師才解決。如果遇到打不開的情況,請試著把左右反過來試試看。話說打開信箱之後,從裡面挖出一年多前的廣告紙和至少兩任房客的帳單,甚至還有從Amazon買的雜誌都在裡面,簡直像考古一樣。可見這個信箱已有超過一年沒有打開,真不知道前兩位房客要怎麼處理帳單和稅金的問題。
以上談到的宿舍問題,有些是客觀地荒謬,但也有些是因為我自己的生活型態與宿舍的生活型態無法契合造成的衝突所致。這可能是我平常在台灣的家裡過太爽,怕生內向,不善交際又不具協調性才造成的適應障礙,習慣臺灣分租雅房的同學在筑波大學的宿舍應該沒有我遇到的問題。雖然我寫實地描述了我觀察到的筑波大學宿舍的狀況,所報導的狀況也可以從其他在學生、畢業生的口碑和宿舍管理單位公布的資訊來驗證,但這畢竟還是我個人有限的觀察。用廣告常用的套語來說,就是「個人感想,個人差あり」,請小心服用。但交換留學就是雙方學生互相認識的過程,當我想到交換來台灣的學生可能要面對臺灣多人共住的宿舍,或是分租雅房等等我自己也待不下去的居住環境,不禁也為台灣的國際形象感到憂心。
原文刊登於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際事務處筑波大學專頁,交換心得分享。給師大的版本圖片比較多。話說有人讀了之後說這是「筑波蒙難記」(特別針對宿舍部分)。